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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8 无路可走的交通以及恼羞成怒的小丑服1 8号北京阴天。大片大片的乌云从人头顶压迫而来。一种不祥的天象。我掐着腰站在我们家楼顶感叹,这真是一个出殡的好天气。 昨天还风和日丽,今朝竟有了改天换日的肃杀。除了从学校提前释放的孩子们可以手舞足蹈地雀跃,整个北京都是草木皆兵、一片怨声载道。 因为交通管制,北京各个主要的、次要的、极次要的道路全被封锁。MSN上的签名全变成了“我终于回到家”“我有家不能回了”的嗟叹,或者干脆蛮劲十足的“不理解,不支持”。 四环内的大部分人在18号这一天的出行,乃至生活方式都已受到严重的干扰。想起一笑话,一个电工摘掉病人的呼吸器说,你先憋足了气,我待会要断电十分钟。伏在报纸中缝的笑话一旦演变为现实,不仅荒诞,更让人手足无措大脑惶恐。我不知道今天因为交通,全北京有多少重要的交易被搁浅,这个损失被精确出来一定是个天文数字!更令人发指的是,切断交通的目的根本谈不上多么高级——仅仅只是一次以飨帝王的歌舞升平罢了。这还只是彩排,如果真正演出,我吃顿饭都得从窗口吊个篮子给楼下的小二。
不说交通,单说演出服。我不知道具体出过多少个版本的演出服。我下楼倒垃圾看到孩子们穿的演出服,下巴都脱臼了。你是没亲眼目睹那个丑!动用我所有的修辞也不及它万分之一的杀伤力。就那么一眼,丑得我拳头紧握,恼羞成怒,嘴片哆嗦,怒发冲冠!那种介于粉和红的颜色我怎么跟你形容呢——就像梅毒二期溃烂流脓的伤口!至于款式,我只能说拿去给美国版VOGUE,服装编辑可以足足笑上一整年。把这种颜色和款式结合在一起,真个银河系都可以称王称霸所向披靡,没得治了,金庸古龙都要跪地求饶。《潜水钟与蝴蝶》里坐在轮椅上垂死的主编只消惊鸿一瞥,立刻口吐白沫两腿蹬直。 设计师是谁?裁出这种天地不容的狗屁,他们家窗户不怕天天晚上有人砸吗?怕是他用过的剪子羞的都要夜奔。这种人拖出去斩首我一点都不觉得不人道。斩首都是从轻发落,应该把双手剁成肉馅喂蛆,眼泡子剜出来当二踢脚摔! 前两天在芭莎男士看到有关朝鲜的专题,里面的宣传画像极了中国80年代的审美趣味。几个男人围着一张图纸兴奋难耐地挥斥方遒,水稻少女的POSE也都是集体做展望未来状。坚定的拳头,粗壮的手臂、红扑扑的脸蛋。这才是第三世界嘛,而中国虽然谈不上多发达,至少审美意识已不可同日而语。华人里骄傲的Vera Wang,全世界的新娘以穿上她设计的婚纱为荣耀。衣不惊人死不休的ANNA SUI,好多人怀疑她是日本人,真是冤大了。Jason Wu你可以有点陌生,如果我说他就是奥巴马夫人最爱的设计师你一定会觉得脸上有光。你看事实证明中国人的设计可以向世界看齐。 我不明白为何到了今天仍有这样粗鄙烂糙的小丑服出现在国家级的歌舞秀里。这不是当权者有没有审美的问题了,关键是,到底要昧着多大的良心才能欺上瞒下沸反盈天?这中间没有一个人质疑吗?可是这毕竟不是一个“皇帝新装”的时代了。谁在自欺欺人?还能撑多久? September 17 全世界只有一个爱美丽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个爱美丽,那一定是我的笑笑。我懒得跟任何人解释,包括笑笑。反正只要我自己笃定就行了。
笑笑一个不小心坠入北京西城某间电视媒体的办公室。刚好我也在那个办公室。爱情电影都爱这么演。 黑白的有明显跳跃颗粒质感的《卡萨布兰卡》就是这么开始的: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咖啡馆,而他偏偏走进了我这一间。这是我能想到的有关缘分的所有原因和答案——就像喝完这杯咖啡,笑笑就要离开这开这间办公室一样。
笑笑刚进公司,唯一引起我注意的是她的手机铃声——苍蝇的尖叫,还是那种专爱趴在西瓜皮或大粪上麻利搓脚的绿头苍蝇才能发出的轰炸机般的尖叫。嗡嗡嗡——嗡嗡……三长两短鸣笛,磁性共振得厉害。好几次我差点条件反射的要挥斥方遒。时值炎夏,整个北京城像架在炉子上干锅,滋滋的冒着狼烟,听到这样不洁公厕才有的苍蝇和弦,谁的心里也不清爽。更悲剧的是,这只三星的手机和女魔头是一个型号,物以类聚嘛,这让我对笑笑的第一印象不是十分非常特别的好。
后来是怎么熟起来的已经忘了,没有一个中心事件把我们牵扯在一起。聊着聊着就熟络了。笑笑总是穿着超级玛丽的T恤,胳膊挎着假LV,脸上画着真彩妆。什么时候见她,都是一脸阳光灿烂的公交售票员一样职业的笑容。 你麻烦她做什么事情,她从不说NO,还总是未语先笑地说不麻烦,然后乐颠颠地去执行。 我们经常在一起很色情的比香蕉——没有比喻和借代,是真香蕉,可以吃的那种。笑笑白雪公主一样羞涩地亮出来的泰国芭蕉一身短打,个个侏儒,活像武大郎的大拇指,我兴奋地从书包里抓出来的海南岛芝麻蕉硕大无朋,个个都是擎天柱,就跟西方男人那什么似的。 我们讨论《武林外传》,她说那个真的很好看哦,我端着学院派假模假式地反驳,那个好烂好低俗啊。说完笑笑就准备了一个笑在原地等我,没有不屑,亦无心恋战,只是温水一样触着你。 当时我就很小人的在心里判断,此人非同小可,要么是精通一切办公室政治,背熟了社交手册的假君子,要么就是真心豁达,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和吉吉的阵营又添一名虎将。笑笑貌似温良恭俭让,实则不是省油的灯。我最早就是从她的嘴里知道万峰这只电波怒汉的。 因为有了笑笑,午饭的滋味就像寿司找到个芥末和酱油,那个滋味呦,现在想起来,都会莫名笑出声来。
笑笑经常加班,如果我们一起,欢声笑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最惨的是她一个人要半夜加班。一次会议完后,已经11点多了,女魔头不知使得什么坏心眼,让她继续留在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事实上整理那破玩意儿没有任何必要,还是在三更半夜。女魔头就是那种典型的小业主——不能让长工有一刻清闲,除此之外,因为自己是个50岁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嫉恨一切年轻美好的女子,总是利用一星点职权去压榨你,不能剥你的衣服,那就剥你的皮。 这也是我工作后才明白:人心险恶,江湖有毒。也在瞬间理解了那些我拿青春赌明天的拜金女。有钱就是为了划出一道界限,和大众和江湖远远隔开。 有一次我和笑笑在等公交车,笑笑说有人给她介绍一个兼职,给网络小说配音,我说好啊,她说你听我说完,是那种女的叫春的声音。我啊地掩上嘴巴,警惕地四下张望。要死啊你,穷疯了赚这把钱?我们可是天之骄子祖国栋梁四化还等着我们去捣乱呢……我挺直了腰杆义正言辞天地不容地主持公道……事实上,我的记忆似乎有些紊乱了,它在努力修正我的形象。没记错的话当初我是压低了声音说,多少钱啊?要不要男的?我学过台词。 哎……回忆里要叹气啊!
笑笑不是刚毕业的雏儿,有一定积蓄,面对这样变态的老板,当然走为上策。况且她还有一个月入上万的男朋友追得又死又紧。这是她比我和吉吉优越的地方。只有殷实的经济做底子,辞职才会理直气壮。所以人穷气短,说得极是。我后来也“主动”走了,虽是主动,却走得十分窝囊。于是在家里,拿A4纸简历对着镜子反复温习把辞职报告盖在女魔头脸上的动作,下巴尖锐地扬起45度,黑眼珠要像日出一样只露一半在下眼皮。奶奶的,老子不干了!(重音在“不干”两字,不仅咬牙切齿,还要声情并茂地把音律兜出一条抛出线)再拿滚烫的开水泼她一脸——然后再手忙脚乱地拿抹布把冒蒸汽的镜子擦干——反正幻想无罪。 事实上,我走后确实在淘宝给她买了一打太太口服液——货到付款那种。后来想想真是太轻了。不过,秀才造反,大抵如此。
知道笑笑要离开的时候,我和吉吉有难过,但并是十分的纠结。因为彼时我们和笑笑的关系不见得有多深入——是后来无数次的比较、思念以及思念之后的重逢才确定下我们的铁三角。 笑笑拿着试用期的工资宴请铁三角——纳税后它们变得更可怜,装在白色信封里,信封平放和菜刀一样薄。还不如一封少年的情书来的厚实。但是我们都不CARE,我们有嘎嘎新的青春呢,世界对我们只是一场尚未展开的旅途。 我们第一站去西直门的必胜客。 盛水果沙拉的时候,因为是自助,且只能盛一次,吉吉把盘子端在鼻子跟前,从镜片后面挑高了眼皮,像衡量天枰一样尽可能多的往盘子里放市价最贵的水果。然后挪着戏台上三寸金莲的小碎步,笑笑在旁边护驾,精壮的食客小心地闪出一条道。一个女孩看了吉吉的盘子又看自己的,嗔怒着对一个混身耐克LOGO的男孩说,你看人家盛得比咱多多了。男孩就搔着后脑勺。来必胜客的都是年轻人。 我们点了满满一桌的美食,吃得杯盘狼藉,渣都不剩。我们屁股坐在椅子前沿,身体往后靠,手指搭在滚圆的肚皮上,瞪着吃饱后无神的眼睛,活像三只青蛙——还呱呱地打饱嗝。 醉笑陪君三千场,不诉离伤。因为痛饮从来别有肠。
分别的时候,吉吉往北走,我和笑笑往东。 我们跳上一辆公交车。也许太饱了大脑有些迟钝,也许我和笑笑从未练习过独处,只有吉吉在的时候,才能间接产生共振。路途非常短,西直门外,到西直门内。短的我来不及打腹稿,可是我为什么要打腹稿呢,我到底要说什么呢。那一路我打算不说话。 我和笑笑横着坐。她一直看前面的路。红灯,车停得很稳,惯性借不上力,但笑笑的上半身还是向我这边微微晃了一下,我见缝插针地迎上。隔着我的她的纯棉接触,淡淡地擦在一起,再擦开。单薄的粉肩柔若无骨,又似液体水晶。因着小小的亲密接触而喷发的暧昧像一滴墨晕染在清浅的水里,像一场微型焰火在夜空短暂地明亮一下,再尘埃落定。
车到站了,她转过头说,我下车了。再见。 我说好。 路灯熏烤着高大的梧桐树叶,连光线都变得昏黄青绿。温柔得像一滩水。我的目光变成追光,跟着她跳下车。我知道我要对她说的话是什么了。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又痛又快。我用手拼命按压着。从公车的前座一直跌跌撞撞地跑到最后一排,为了多看她一眼,又怕她回头撞上我的追光。还好,笑笑的背影打个弯,及时地消失在胡同口。我的光在那里被折断。我知道那些话没有说出就算对了。
September 14 红颜知己的流水账
也许第一份工的Boss实在是个可恶的女魔头,于是上帝启用互补法则把两个最好的同事发落到我的身边。吉吉就是之一。(笑笑不要吃醋,好吧,你是另外一个)
我被分到一个格子间,吉吉和我隔着一个玻璃隔断。 我的具体工作就是节目研发,吉吉和我一样。那是2006年的夏天,“世界杯”像瘟疫一样感染了各种肤色的人群。公司招我们这些新人就是为了对应这场传媒激战。
每天都要加班。吉吉在MSN上说如果加班一定要在10点以后离开,这样打车才能报销。我在感激之余不免有些轻视,感觉这话很油条。 要知道彼时我还没有搬离大学寝室,单薄的胸腔里灌满了万丈豪情。每天叼着面包挤地铁,上下台阶的时候被身边通勤装的小白领细碎密集的步伐带动着不自觉快起来,仿佛这十万火急的世界正等待着我来拯救,一秒钟都耽搁不了。 我坐在被保洁打扫得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喝着用一次性纸杯冲泡的速溶咖啡,点鼠标的手不时地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每当开会的时候坐在宽大的会议室看着屏幕上演示的PPT文件,我都会不自觉的紧锁眉头,再伴随一些点头或微笑的职业化表情,中午的盒饭也总是扒得特别快,如果需要递交文件,我一定麻利地从椅子上弹起,笔直地迈向BOSS独立的办公室,用食指轻叩两下门,动作经济而快捷。 时间其实充裕,只是这样一套完整的表演让我产生一种很强的角色带入感,并且有入戏的快感。 吉吉明显演不过我,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像一个工作很久,心生倦怠的老员工。动作疲沓,开会之前总在办公桌前磨蹭半天,眼镜像我外婆一样永远悬在鼻梁骨,看人的时候收紧下巴,眼睛和眉毛都挑得很高,只差眼镜腿儿没垂着链子。我印象中那年夏天她几乎一直穿拖鞋或9寸高的凉鞋——不系鞋袢;如果有重大活动她最多一双球鞋——把鞋帮踩在脚底板下踢踏着走。 我是在工作了一个月之后才发现吉吉其实和我都是应届毕业生。 吉吉说我现在坐的位子,是以前一个上海戏剧学院导演系的男生,他为了爱情从上海北上。当然这也是在我和吉吉熟稔之后她才告诉我的。
我又花了好长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自己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无用功——你所有的想法必须顺着老板的喜好走,而且你绞尽脑汁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个娱乐消遣的玩意——或者连娱乐的功能都消失殆尽。
吉吉看得比我开,或者她进公司的时间比我早,所以她比我提前厌倦。刚来公司的时候她也是壮志未酬万丈豪情,上戏男问她打算在这里多久?她推推眼镜,挺挺乳,把额前的碎发甩到脑袋后面,说,怎么着也要2、3年吧。上戏男不加掩饰地“嗤”了一声。
这是吉吉的第一份工作。她是四川人,当年高考也是独占鳌头才能考到北京,毕业后瓜熟蒂落地以为要在北京就业。虽然前途并不明朗。 中午吃盒饭大家围着一张桌子。吉吉总是主角,上窜下跳地讲发生在她身上的芝麻绿豆,这些芝麻绿豆经她语言之粉饰,从嚼得稀烂米饭的嘴里脱口而出, 总是有着惊人的喜感和微量的米糊。午饭的时间被一再延长,现在想起来,它已经成为一天中最为开心也最为松弛的时刻。 有一次笑笑轻佻地搔她肋骨,她一本正经地说,怎么样?给我捉虱子啊?我打趣她如果刚才那动作换你男人还这么凶巴巴吗?她马上搔出一个多花来,娇声嗲气地模拟,亲亲,你好坏哦,弄得人家心痒痒。 集体放下筷子,喷饭,呕吐。 我后来频繁跳槽,午饭不管是盒饭,外卖,还是快餐店,却都没有了往昔的欢声笑语。我知道,那是因为少了吉吉。
吉吉经常讲她男友的故事。事实证明,那个男生完全只是吉吉敝帚自珍。那个不太高大又愚蠢透顶的男生是她的大学同学,当他们一起参加迷笛音乐节的时候是快乐的,当他们在大学寝室的床上屡尝禁果的时候是和谐的,可在一些关键问题上他就表现得像个先天愚型的白痴人种。 大四毕业那年,先天愚有一门重要的课程没过,吉吉急的吱哇乱叫。那段时间她像个交际花一样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天上入地找各种人帮忙作弊,先天愚还是在篮球场上几度夕阳红。最后终于疏通了导师,吉吉苦口婆心劝说他一定要把写卷子写满,哪怕不会,这样老师也好给分。 吉吉像站在手术室门口一样焦灼着祈祷补考教室里的先天愚先玩别出什么妖蛾子…… 考场里的人刚刚翻过卷子,准备答B面试题,先天愚已经带着一脸无耻又灿烂的笑容走出考场了。吉吉像扑在手术失败的医生身上那种拽着先天愚的手臂不停地摇,然后仰着脸问他都答完了吗?先天愚用典型的老北京拖着儿话尾音的腔调说,我不会,都没写。 其实从那一刻,吉吉早该知道,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根本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吉吉大可不必像个老妈子一样鞍前马后娇惯着他。 后来,先天愚那个很有头脸的妈妈轻易地帮儿子摆平了补考的事情,而且把吉吉叫到操场,抱着手臂把吉吉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翻后,对她说了很多很多, 脚趾头想都知道内容无非我们家宝贝蛋先天弱智,所以也要找个弱智的匹配,这对弱智还要马上出国,去一个没有人歧视弱智的国度…… 我无法看到那一刻吉吉脸上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她穿着拖鞋的脚趾头一定充满了力量,狠狠地扣在鞋底,方佛蔓延的脏水要没过她的脚面。 我更无法看到她去见先天愚那一天,那个男人一脸委屈顺从却又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的嘴脸,这样的一副嘴脸是否该赠予它麻辣火烧掌呢? NO,吉吉小姐一定会吹着刚刚保养过的指甲说,才不要我的手心肉和他的猪头肉亲密接触呢。
吉吉现在在非洲。 只是希望能借此工作机会顺利拿下美国的签证。 第一个非洲之夜,吉吉躺在床上就听到老鼠唧唧的尖叫和疾走踩踏的声音,她吓得去摸电源开关,可非洲在12点之后要断电的。这里的老鼠根本不怕人,老鼠集会一般四处乱窜,竟然踩着吉吉的头发健步如飞。吉吉的第一个非洲之夜是站在床上度过的。 我说当年迪士尼画米老鼠的时候境遇和你一样。 吉吉在MSN上是当笑话一样说给我听。可是听者多心,我想起她临行前在北京机场附近的宾馆里,她用视频聊天对我说,她明天就要启程了。 我大笑大叫着恭喜她,眼前倒带一样回忆起她的得失:她本该在美国的大学的草坪上把书本扣在胸前晒美国的太阳。托福考试时候,别人走后门顶替了她。所以去非洲就多了一种流放的味道。 我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没有任何过度。磕磕绊绊的视频那头吉吉的脸被马赛克割裂开,我看到她眼圈和鼻头小丑般地红了 我和她其实也一样,在这样一个城市里蚂蚁一样生存,理想早已模糊不清却又骨鲠在喉。 我乐观地估计,也许非洲剧烈如灾难般的阳光适合翻晒一些发霉的心事呢。 我看她贴在网上的照片,鼻梁上多了一些淘气的雀斑,脖子上坠着一个从黑人手里淘来的海马项链,还有一个英俊的白皮男子,他的睫毛在流金一般的日光下像华丽而伤感的威尼斯。 我喝了一口冰镇汽水,拨弄着地球仪,努力想象着某一个月朗星密的非洲之夜,荔枝红的门廊之灯温柔着笼罩着他们。一个中国女子提着鞋子,惦着脚去够一个俯下来的吻。也许太美好了,心跳得疼痛难忍。她缩了回来,把汗津津的背抵在薄薄的门板上,用手迅速掩住嘴巴,仓皇地逃离第一现场。 娇小而瘦弱的中国女人的背影在黑夜里弹跳着,然后背影回头,然后再奔跑着消失在夜色里。 我在新单位的新电脑前,看着吉吉给我的最新留言,她说米老鼠已经不再光临了。我想,不能总是那么倒霉呢。生活可不是走向坟墓的一段旅行呢。September 10 每一盒磁带都有一个故事——Mariah Carey篇
Mariah Carey有一副天赋的好嗓子,这得益于她唱歌剧的母亲。不过,成年人都知道成功仅靠天赋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邂逅一坨所谓命中注定的名叫幸运的狗屎,并且果断地踩上去,再和上两脚。 就像庸俗的好来坞传奇那样,老王子Tommy赶紧回去找Carey,她已经在12点之前离开。几天后,在皇后区一处简陋的屋子里,他找到了她。时值寒冬腊月,屋里没有暖气,Mariah Carey像灰姑娘那样,和她心爱的几只流浪猫拥在一起取暖。 只要飞上枝头,不管乌鸦还是麻雀统统都能变凤凰。这是放诸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全美各种公告牌排行榜上Mariah Carey的单曲出现不再是一个新闻,人们关心的是她打算把各种神奇的成就保持多久。 很快,老王子Tommy休掉了糟糠发妻,和Carey并结连理。婚礼上聚集了娱乐圈熠熠生光的名字。音乐奇迹加上了童话爱情的份量,更加令人目眩神迷。接着又是《Merry Christmas》专辑大卖,数首单曲创纪录地攻陷排行榜。戏唱到这里,喜欢捧场的美国人的高音再哼不上去了。 我周围很多做电影和做杂志的所谓文化人也不喜欢Carey,太俗了!评价者撇撇嘴,不屑地说“她只会炫耀嗓子,没有灵魂”,话说到这里,已经无从辩驳了,“灵魂”这个词太抽象,在特定语境下指的是“我所喜欢的那种灵魂”。 Mariah Carey确实有她很俗的一面。也许是运气实在是太好,她没学会低调,没学会积谷防饥,更不知道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就像一个冲动的孩子,一旦得意,立刻不顾后果地模仿起早已向往的王后般的生活,购置豪宅,奢华婚礼。狗仔队偷拍的模糊照片里,Carey胳膊上的皮包永远是GUCCI当季最新款。 当别人开始决定讨厌她的时候,她的一切都变得狼狈起来。甚至因为她是黑白混血,并且黑的成分少一些也让人诟病。她心里存不住事,哭哭啼啼地抱怨别人在给她拍片时让她摆出别扭的姿势,像个娇气的小公主。她在台上自娱自乐地完成高难度音乐部分的时候,那副投入而享受的样子也让人看不顺眼,好像台下的全是些仰望她的白痴。她的歌说实话并不需要太多的所谓灵魂,但是挑剔的人这个时候突然又看上了灵魂。当婚变传出,她的憔悴面容未经遮掩就暴露出来,面对别人恶意地发问,她没有临危不乱的本事,也没有拂袖而去的勇气,只好笨嘴笨舌地说些言不及义的话。
在2字打头的年份里,Carey走出离婚的阴影,重整一片废墟的事业。就像张惠妹被大陆解冻而一跃弹起一样,那年所有的媒体不约而同地用到了“凤凰涅磐”。来形容两个歌坛奇女子。可世情永远冷漠而寡淡,况且她身处在“你方唱罢我登台,各领风骚三五年”的娱乐圈。想再回其位,怕早已有人顶替了——歌坛第一排的位子永远不会空。曾经冒雨买新专集的粉丝纷纷投靠在别人怀里。人一走,茶就凉。Mariah Carey风光难在。她最好的时光统统终结在上个世纪。
有一天晚上,电台经常播她的《Hero》。里面技巧的放纵,有少年轻狂的喜悦。我过去把声音放得大一些,然后走到阳台上去听。我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工地,深挖的地基戳满了平行构图的钢筋条,底色是夕阳和星空。 我听到音乐声被小心地调到更大。不用回头我也知道,父亲躲在窗帘后面看着我。他一直很担心我,但是长期地隔膜已经让我们找不到安慰的渠道,我有时候像个疯子一样把一切都弄糟,然后等着父亲来艰难地修复。
September 01 厕所厕所 北京有一间牛逼的酒吧,厕所无字无标,只有红绿两扇门。不少人出糗后提着裤腰带责问老板。老板手撑在柜台上,正眼不瞧地吐着烟圈,一边不屑地说,切,连红男绿女都不懂,还来夜店?
这当然只是个案。中国境内绝大多数的厕所还是有名有姓的,姓是百家姓,厕所根据装修档次高低有许多种势力的叫法。简陋一点叫茅房,殷实一点叫卫生间,高雅一点叫洗手间,公用一点叫WC。要说恶搞,网络提供了更多拍案叫绝的版本,我悉数拿来:凹凸、安腚门、轻松阁、观瀑亭、听雨轩、大使馆、敬国神社、派(排)出所、男排、女排……看完不由感叹民间语文浩瀚无穷!在众多版本中,我觉得最好的乃“五谷轮回之所”——有典故的! 《西游记》第44回,悟空、八戒、沙僧三人夜探三清观。他们为了安稳地偷吃供品,决定变做三清模样。而为了藏匿三清像,悟空告诉八戒,旁边有个“五谷轮回之所”,让八戒把三清像藏在那里。八戒听了“五谷轮回之所”这个名称,以为那里有很多好吃的东西,摇着猪耳朵便乐颠颠地去了。八戒把三清像抬过去才发现,原来“五谷轮回之所”就是厕所。八戒笑道:“这个弼马温着然会弄嘴弄舌!把个毛坑也与他起个道号,叫做甚么五谷轮回之所!” 笑得我!
厕所因其行动的私密性,绝少拿来说事。有一个著名的哲学家,以哲学家般的要么创造世界,要么毁灭世界的狂热爱上了一位女性,可是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几欲疯狂,原来他的爱人要上厕所,而且,天哪,太难以置信了,她居然会拉屎!一般人不至于这样极端,但是人沉浸在美好情感当中的时候,是比较回避排泄之类的事情,它甚至都不像做爱这样容易提及,因为性欲有时候也能跟爱扯上关系,至少也会跟观念什么的有些勾结,再不济也是一场小规模团队活动。而排泄实在是一件彻头彻尾的私事。不是矫情,关键是你能想象林黛玉会哔哔啵啵地拉肚子吗? 中国人把厕所称为五谷轮回之所,喜欢自然而然地解决排泄问题,没有在这上面太讲究。清代李渔的《闲情偶记》放到今天就是畅销书《格调》的本土版,把精致生活的条条款款都细细列了一遍,惟独说到厕所乏善可陈,只是抱怨常常一泡尿把灵感给放跑了。他所想到的好主意就是在书房的墙上凿一个洞,然后用一枝小竹把尿接引到屋子外面,这样就可以“遗在内而流于外,秽气罔闻”。根据来自民间的生活经验,经常有人尿尿的墙角会有白色的尿碱,刮下来煮肉,肉特别烂特别香。不过这跟格调好像没什么关系了。 古代厕所也有豪华的,晋代石崇家里的厕所就很著名。里面设施豪华,浓香扑鼻不说,另有十来个光彩照人的婢女在一旁服侍,还准备了新衣,事毕之后,客人可以换衣而出。就算是上等人家的闺房,也未必有这样的排场。不过这样的厕所,主要还是用于炫耀,已经跟解决内急没有太大关系了。厕所落成之后,石崇自己用不用不知道,据记载极少有客人光顾。我想其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美女环伺,假服务之名破坏了大小便的私密性,让人觉得被监视,不自在。一个人再风流倜傥,有些形象还是很不足观的,但是恰恰是这些不足观之的事情处理得隐秘舒畅,才能更加人模狗样。 相比之下袁世凯就要体贴得多了,据说他曾经送过老佛爷一个精致的恭桶。上面描金画凤的精细就不必说了,内里细细地铺上了一层黄沙,其上铺有一层水银,于是出而无味,没而无声,出色地解决了两个老大难问题。这样的礼物不在贵重,亦不在稀罕,只在熨帖二字,没有怀春少女的心思、高级奴才的周全和风险投资家的胆色,就出不了这样化腐朽为神奇的好牌。
林兆华排过一个话剧叫《厕所》——我记忆犹新不过是因为自古到今没有一位艺术家把触须延伸到厕所的领域。现在我已经早把故事忘得干净。只依稀记得舞台中央有许多茅坑,许多人蹲在没有隔断的茅坑,“脚踏黄河两边,手拿秘密文件”——厕所这地方没人能活动,有也只能有心理活动。整出剧只见演员们嘴皮子上下翻飞,内容无非鸡零狗碎,男盗女娼——还有一个忸怩作态的同性恋,站在台唇大喊爱情自由!说到同性恋和厕所,那也是有渊源的。王小波的剧本《东宫西宫》里“阿兰们”聚会的地点就是厕所,难道GAY都是逐臭之夫吗?其实稍微一想就会明白同性恋之间那种不能公开的,私下暗地里的欲说还休——就跟人们对待厕所的态度一样:是难以启齿的。到今天,即使我走到国贸的厕所,隔断的墙板都有圆珠笔和刻刀留下的同性交友的字样,下面跟着一串手机号或QQ号。有才华的甚至留首黄诗或阳具的特写漫画——不知道女厕是否雷同,我没去过,有经验的可以举手。 我自己的剧本里也写过厕所。两个时髦青年落难逃到乡下,女的半夜突然心血来潮,有一股强烈的想要去大的感觉。农村的夜乌起码黑,不像城里揿下开关就亮堂,于是把男的生拉硬拽起来贴身伺候。男的实在困,站着把门都能打呼噜,女的由于缺乏安全感而产生暂时性的假性便秘,于是让男的发声。男的就唱歌,唱的是李宗盛的《鬼迷心窍》(据说这首歌是在马桶上写的,如果八卦属实,那在厕所唱真是臭味相投,相得益彰)“有人问我你究竟是那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女的后来也跟着唱,如果女的没跟上——不是忘词——可以想见,她恐怕正在默默地用力。
一个独立的厕所充分保证了如厕者的尊严,没有私人办公室的职员和没有私人空间的家庭主妇都可以在这里模拟惟我独尊的感受。人类从四肢触地到直立行走,这一进化环节把原本的后部变成了后来的中心。但是人对中心地位的认识经历了漫长的时间。我个人觉得,一个明亮的带马桶的卫生间确实是一种对中心地位的最高承认。轻轻合上门,合页上过油,无声无息;推上锁,光滑的金属手柄握感极好,没有一点滞涩。优雅的马桶如百合绽放,圆润的曲线,温柔地迎合你的肌肤,微凉的坐圈,和你的体温逐渐中和;最初清凉的刺激,在完全放松前让肌肤毛孔小小集合。长舒一口气,调整好坐姿,做出放下一切的准备,然后就可以把自己彻底交给马桶,把龙头滴落的水声当成背景音乐,做各种形而上的思考或联想。 许多港台MV里我们可以看到猪脚被甩了蹬了之后,独自关在厕所。男的往往抱着马桶吐或唱歌(详见刘德华的《马桶》);女的无一例外依靠着马桶,表情迷醉的像靠着男人的肩膀(详见辛晓琪各种MV) 这说的已经和排泄无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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